《醒世箴·序》校对

【原刻本标点】

噫吁！衆人醉而我獨醒人間世乎？獨醒乎？若病之瘳乎？病矣，非箴其瘳（chōu）乎？

箴，古制也。圖式存而箴云若雷火者，失其傳矣。繹（yì）箴之義，如是如是。朱子獨不有視、聽、言、動四箴乎？穆氏之教，以存心飬性、俟（sì）天之命爲正宗；其持齋、沐浴、禮拜、人異之。尼山所愼，齋也；湯之澡心浴德，銘盤以自警也；祭在如神在，非其鬼祭爲諂；獲罪於天，無所禱，非洙泗與穆氏合符節之理乎？

疇亦孰不知其理乎？然身體力行者，戛（jiá）戛乎難其人哉！

復初師自知止、定靜、安慮、下學上達、不知不慍（yùn）、成已之功體其具矣。推成已之心以成物，欲天下歸仁，戛戛乎難其人哉！爰（yuán）擇心得之理，條分縷晰，以示教。仁者見之謂之仁，智者見之謂之智，視其受陰陽沴（lì）之淺深，箴之披卻導竅，使好善言、惡旨酒，清明在躬，氣志如神焉。然誨人若大匠，用心良苦矣，豈止多識前言往行，以蓄其德哉？

謹序。

賜進士出身、翰林院編修、國史館纂修、文淵閣校理、奏辦院事、本衙門撰文、庶常館提調、教習庶吉士、巡撫雲南使者、鄕學生徐之銘拜撰。

同治二年三月日

【译文】

可叹！这世间众人皆醉，唯有我一个人保持清醒吗？就我独自清醒吗？还是说我刚从疾病中痊愈？这个世间病了，没有箴言的警醒，又怎能令它痊愈？

箴（铭）这种文体，是古代进谏的制度。如今这套制度的图谱虽存，但其威猛如雷，刚烈如火般的箴言已经失传了。如果推究“箴”的含义，应当是这样的。当年朱熹，難道沒有作《視箴》、《聽箴》、《言箴》、《動箴》这《四箴》来规范自己的言行嗎？穆氏之教，以保持本心，培养心性，顺应天命为正宗。其斋戒、沐浴、礼拜，有人觉得奇怪（但是这和儒家的精神是一致的）；孔子向来重视祭祀前的斋戒；商朝的汤则洗滌心靈、修養德行，並將警句刻在洗澡盆（盤銘）上來時刻警醒自己；孔子教导我们在祭祀的时候，要敬神如神在，如果祭拜不该祭拜的鬼神，那就是谄媚；孔子也说过"如果违背了天理，再怎么祈求上天都是没用的”。这些先贤的教诲，难道不正是儒家（洙泗）和穆氏相符合的地方吗？

天下又有谁不知道这些道理呢？然而能身体力行的人，实在是太少，太难能可贵了。

复初师（马复初）已经彻悟了如何达到至善境界、心定而清静不乱、神安而思虑周全的修身功夫。从细微处修行，并以此彻悟了天理。即使不被他人理解，也不抱怨，他已经具备了完善自我的修身功夫。并用完善自我的功夫来教化他人，希望天下都回归到仁德的境界，这是多么的难得啊！所以他将自己感悟的道理条例明晰的整理出来，用来教导后人。仁者见仁，智者见智，要看他被社会不良之风影响的深浅，要切中要害的开导他，使其喜欢善言，厌恶酒臭，让其身上焕发着明德，志向远大的神气模样。然而教育后人如同技术高超的匠人一样，真是用心良苦，岂止只是了解先贤们的言行，来蓄养自己的德行啊！

以此为序。

賜進士出身、翰林院編修、國史館纂修、文淵閣校理、奏辦院事、本衙門撰文、庶常館提調、教習庶吉士、巡撫雲南使者、鄕學生徐之銘拜撰。

同治二年三月 日（公元1863年）

【解字】

衆：众的繁体字，“衆”是“眾”的异体字，”眾“是现行最通用的繁体正体字。

非箴其瘳乎：箴：自我警醒。瘳：读chōu，有痊愈、治疗的意思。

箴，古制也：箴指箴铭，箴铭是古代以规劝、警戒为一种文体。“箴”为规戒性韵文，以劝诫警示为核心内容。“铭”指刻于器物或碑石上的文字，有自我警戒的功能。南朝刘勰在《文心雕龙·铭箴》中指出“箴诵于官,铭题于器,名目虽异,而警戒实同”

箴云若雷火者：箴言如同雷火一样威猛刚烈。

存心養性：出自《孟子》“存其心，养其性，所以事天也”

尼山：指孔子，因孔子出生於山東尼山。

湯之澡心浴德：商湯《盤銘》的典故。

洙泗：指洙水和泗水，是孔子當年講學的地方，此處代指儒家思想。

戛戛乎：读jiá，形容极其难，极其罕见。

知止、定靜、安慮：出自《禮記·大學》的名言：知止而后有定，定而后能靜，靜而后能安，安而后能慮，慮而后能得。

下學上达：出自《论语》“不怨天，不忧人，下学而上达”。下学上达

成已之功，推成已之：古代“己”常被写作“已”，即成己之功，推成己之。

祭在如神在：《论语·八佾》

非其鬼祭爲諂：《论语·为政》

獲罪於天，無所禱：出自《論語·八佾》。意思是如果违背了天理，再怎麼祈求神明寬恕也無濟於事

難其人：很难找到能做到这件事的人。

爰：于是、因此。

心得之理：自己内心真正体悟、理解的道理。

條分縷晰：条理分明，像抽丝一样细致。形容分析得非常具体、透彻

陰陽沴（lì）：沴，恶气、乱气。这里指人受到外界世俗、物欲或偏颇之气的侵害和污染。

箴（zhēn）：本义是针灸的石针，这里作动词，指规劝、针砭、治疗。

披卻導竅：典出《庄子·养生主》（庖丁解牛）。指劈开筋骨间隙，导向骨节空隙。比喻教学能切中要害，引导学生开窍。

好善言、惡旨酒：典出《孟子》。大禹喜欢听有益的善言，而厌恶容易让人沉迷的美酒。比喻学生改过迁善，远离诱惑。

清明在躬：典出《礼记》。清朗光明德性存在于自身之中。

氣志如神：精神和志向达到像神明一样高超、通达的境界。